【信義房屋 X 社區一家】參與社區,企業如何可能?專訪星火燎原執行長向家弘談「社區一家贊助計畫」
【信義房屋 X 社區一家】參與社區,企業如何可能?專訪星火燎原執行長向家弘談「社區一家贊助計畫」

信義房屋推出「社區一家贊助計畫」,四年來深受社區好評,每年申請件數達六、七百件,中獎機率卻不到十分之一。完整細膩的審查流程,親自下鄉訪視社區,信任尊重社區執行計畫的自主性,簡化核銷的繁瑣規定,這些思維和細膩並非企業主在一開始就知道要如何操作。在文建會的牽線下,長期投入及輔導台灣社區營造工作的「星火燎原工作室」,這些年全權處理「社區一家贊助計畫」的審查工作及訪視行程,隨著計畫進行的同時,星火燎原也不斷提出務實的改進建言。為此,我們專訪執行長向家弘,他以協辦單位及社造工作者的角色,暢談與信義房屋合作過程的點滴及社區一家的執行成效,並點出目前社區發展的瓶頸及未來建議走向。最後向家宏提到,企業贊助社區的方式,不見得只能靠金錢挹注,現在許多社區都在開發自己的特色產業,但產值不是很好,如果企業可以在這個面向上提供一點協助,諸如購買產品、技術指導、社區旅遊……,執行上不複雜,卻對社區有莫大的鼓勵,是值得嘗試的雙贏策略。

問:您知道信義房屋贊助社區的緣由嗎?執行這項計畫對企業形象是否有顯著的影響?

向家弘(以下簡稱向):

周董事長(周俊吉)想做這件事是柴松林向他建議的,企業會做公益通常是幫助一些大家覺得很可憐的人,但那種社福慈善多少帶著一點施捨的意味。做社區工作這件事情很特殊,你說有無具體成效,其實看不太出來,居民觀念的啟發及對公共事務的投入,其實是看不到具體的東西,很少會受到企業關注。我覺得他做這一塊很好,那種回饋到現在是非常強烈的。這和做慈善不太一樣,他協助更多社區居民自主,是比較積極而且永續。

第一年我也抱著疑問,想說是為了企業形象而做,若真是這樣,其實也不錯。但我發現周董把企業及社區一家很刻意的做切割,他單純想為社區做事,沒有那麼把社區工作當作企業宣傳的工具。感受比較深刻的是,第一年評審時很多企業員工來參與評審過程,他們從頭到尾不發一語,完全讓我們做決定。反而是我們會主動建議既然補助那麼多社區,有那麼多動人故事在台灣發生,就適度地把這些東西和企業連在一起,也讓更多企業知道做這件事情是雙贏。但我看周董還是不想這麼做,所以提了一兩次後就不再提。

問:星火燎原在「社區一家贊助計畫」中主要扮演哪些角色?

向:

「社區一家」的辦法不是太複雜,企業有一定的經費要補助社區,大家來提計畫書,然後進行初審、複審,信義房屋將評審完全委託給我們執行。每年投件數約六、七百件,初審通過一百多件,複審時每個社區又給半個小時做簡報和答詢,時間拉的很長,每年都要審十幾天,像這次就審了十四天。評審機制大概是我看過最細緻的,到北中南東各區域的中間地方做複審,方便社區做簡報,不用跑到台北。我們會找在地的學者專家來審查,這麼多年來,台灣各地社區營造都有很多學者專家,幾乎對提案的社區不會完全陌生,特別是在地的老師,審起來相對也比較公平。

除此之外,我們會對計畫提供建議。其中一個是方向性,如一些比較不成熟的社區其實不需要這麼多經費,和成熟型社區競爭也不容易,所以第二年有小額二十萬、大額五十萬的建議,前年開始又新增跨社區一百萬元,這些建議他們都有採納。另一個是信義房屋與社區的互動關係,不要像政府部門,經費補助後還有很多要求,像是核銷、期中、期末報告。我們建議將這些簡化,既然是一個民間企業,應該和社區維持一個比較對等的關係,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彼此採信任關係在合作。所以信義房屋都不干涉,核銷更簡單,分兩期撥款只要領據來就好了。計畫要更改就自行調整,不需要報告,畢竟社區也是經過重重難關才會過,所以大家就信任它。也因為這樣的態度,很多社區在做信義房屋的計畫都覺得很自由,感覺很舒服,給予高度評價。

問:「社區一家贊助計畫」的執行成效如何?

向:

五年一億,一年二千萬的經費和政府在補助社區的經費比起來其實不多,所以它會碰到一個問題,就是跟政府在做類似的事情——「經費補助社區」,但顯然又沒有政府資源那麼多。不過信義已經營造出一種氣氛,就是計畫執行過程很自由,所以每年很多社區都搶著來投件。它當然幫助很多社區,因為很多社區是不太有機會拿到政府的案子或經費,特別是對不熟悉公部門運作的社區來講,這是它最實質的幫助。其餘部份,我是覺得信義房屋在今年之後若想繼續做社區工作,應該要有一個比較新的、有別於政府補助的操作方法。所以我們才會在前年建議「跨社區」的補助,就是聯合提案。這麼多年來,社區營造最大的困境就是跨社區間的操作並沒有形成,大部分社區在做自己的東西,去關心一個區域性的公共議題是比較薄弱的。這個東西如果可以成形,對社區營造來講是跨出很重要的一步,所以才會鼓勵他們去設這個東西。

跨社區提案的贊助這兩年都從缺,雖然有人提,但都不具開創性及實驗性,只是把金額擴大,不具有區域性連結的精神,這兩年的從缺剛好看出社區營造目前遇到一個很大的侷限性,不過從缺也不是沒有意義,剛好把這個問題凸顯出來。如果信義房屋未來願意再和我們談的話,我們會建議做一些超越既有社造格局的事情,不建議再繼續補助單一社區。它一定會碰到一個麻煩,該來提的社區都提了,不會過的也不會過了,兩三年都不過他們也不會再提,所以申請者都是熟面孔,久了也會彈性疲乏,原來的新鮮感及火力會不見。

問:您所想像的跨社區提案內容是什麼樣的計畫?

向:

社區營造關注社區很多面向的事情,我談的就是周邊幾個比較具有公民意識的社區,大家聯合關注一個更大的議題,比如說一個區域性的教改問題,或跨社區討論全球暖化、社區節能、綠建築等,是超越一般自己社區的尺度,一個比較大的公共議題。但看起來社區幹部對區域性公共議題的理解度和熱情還不夠,所以提案的成熟度也不夠,也表示十幾年來社造對這方面的關注太少。

前年我們組了一個民間團體「台灣社造聯盟」,串起全國兩百多個社區,去年開辦社造學校讓社區幹部來上課,全是談社會性議題,甚至包括政治,因為這是過去社區營造不會碰的。從社區營造、社區運動,反核四運動、樂生問題……等,過去台灣社會運動的發展過程都談,就是希望將社區幹部的視野再拉高。只有串聯個別社區的力量後,才有實踐的能量去關注廣大的公共議題。這是這兩三年來大家的反省,但這樣廣泛的社會關注在社造裡還不是主流,包括很多學者專家關注的還是如何跟政府提案、申請經費、執行核銷以及操作方法。因為大家會覺得敏感,如果牽扯到「運動」二字,很多人會害怕,若再加上政治,那避之唯恐不及。社造一直都是營造單一桃花源,卻改變不了社會現況,我覺得這不是辦法,建議信義房屋增加跨社區提案就是想做這樣的嘗試。但看起來社區之間還不到這個程度,需要我們做一些教育和培訓的工作,類似開社造學校。這件事情對政府來講是不太可能做的,政府不可能開培訓課程去做社會運動的東西,很敏感,還是要民間來做,若由民間企業來做也很好,如果企業有這樣視野的話。

問:社區對企業贊助的觀點如何?

向:

社區部分我聽到的全是對信義房屋非常正面的評價,還沒聽過負面的。除了我剛講那些政府不會補助的社區很感謝信義房屋,有些成熟型社區會同時申請信義房屋和公部門,對他們來說都是資源的一部份,不過使用信義房屋的資源是比較愉快的。然而我也跟社區強調,不能把公家和民間兩種資源拿來做比較,政府本來就要核銷,因為是用納稅人的錢,這是政府的必需之惡,信義房屋是民間所以核銷方便,這是兩個不同的情形,當然對社區的感受還是覺得信義房屋很好。早期社區對評審的公平性會有些質疑,質疑是否會特別補助直營店所在的社區,後來發現真的沒有。聽說周董已經做出興趣來了,感覺他們是真心在對待社區,沒有什麼偽善的事情。

問:去年訪視行程加入信義房屋志工團,就您的觀察對社區及信義員工分別有哪些影響?

向:

本來想說信義的志工對社區又不了解,去了反而礙手礙腳,還要招待照顧他們,不覺得有什麼成效,但我發現他們真得很熱衷這件事。去年很多志工報名訪視,雖然這些業務員對社區完全陌生,但進入社區後都受到很大的感動,現在常常組團幫忙除草刷油漆。信義房屋直營店很少,但員工會不遠千里,從台北搭高鐵到高雄幫忙刷油漆,光高鐵票就好幾萬,真的很有心。我想這除了是公司文化,對這些整天賣房子的人而言,看到真實的人情味,看到居民對社區事務的投入,真的很容易受到感動。因為以前都沒接觸過,不知道台灣還有這麼真實的東西存在,社區力量真的很大。

問:民間企業若想參與或贊助社區工作,除了金錢的挹注外,您認為還有什麼其他的可能性?

向:

這幾年很多社區在發展自己的產業,像農產品、有機農業、原住民手工藝,當然產值不是很好,因為台灣有太多東西在消費,加上他們也不懂行銷。我覺得一些規模較大的企業,可以有計畫地與生產優質產品的社區合作,因為大家的食衣住行本來就需要,如果可以直接和社區購買,對他們來講都是很好的鼓勵。像信義房屋員工也會跟社區採購一些產品,但絕不是為了幫助社區而買一些自己不需要的東西。其實它的空間很大,像一些產品的包裝、研發技術,也可依照企業的專長和社區合作。員工旅遊可選擇去社區,社區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最好玩的地方是有人情味,很有自己的特色,去體會台灣比較不一樣比較真實的那一面,這和去阿里山、日月潭看山看海是不一樣的經驗,我想對很多員工來講都是很好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