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直追求財富,真的不是台灣的幸福!專訪邱再興談文化藝術事務的參與與贊助
如果一直追求財富,真的不是台灣的幸福!專訪邱再興談文化藝術事務的參與與贊助

秦雅君(以下簡稱秦):請您先談一下您個人最早與藝術接觸的經驗?

邱再興。攝影/韓兆容

邱再興。攝影/韓兆容

邱再興(以下簡稱邱):1987年的時候,我自己的事業有很大的變化,這種變化會讓人承受很大的壓力,在這個過程中,有兩個東西對我幫助很大,一個是宗教,一個是藝術。當時如果我人在台灣,抒發壓力最好的方式就是去逛畫廊。當時其實我一點都不懂,不過我的個性是遇到不懂的事就會很想要去了解,所以我當時也閱讀了很多有關藝術的書。

秦:主要都是在視覺藝術方面的嗎?

邱:是的,主要是在視覺藝術方面。另外,當時我有一段時間常在歐洲,尤其是東歐,我看到那裡的人們物質生活很不好,但精神生活卻很充實,比方說去美術館時會看到他們對藝術的尊敬,去參加音樂會時,他們也會穿上最好的衣服,顯得容光煥發,那種情境讓我很感佩。反觀當時的台灣社會,大約是1987到90年代,經濟不錯、股市上看萬點,那時我們開始覺得自己有錢了,社會環境反而不好,殺人搶劫很多,當時的輿論都覺得台灣社會生病了。這種社會現象,是因為我們有錢的太快,文化完全跟不上經濟財富的累積,所以造成很大的落差。事實上這個情況到現在也還是一樣,我們的學校教育、社會教育都在鼓勵大家要有錢,似乎有錢是唯一而重要的事情,卻忽略了文化的需要。從對比東歐與台灣在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上的情況,讓我覺得台灣應該開始意識到藝術文化的重要,所以在1987到90年之間我開始收藏很多畫,我的個性是行動很快,所以我在短短的時間內就收藏了很多藝術作品。

到了90年代,我有比較多時間留在台灣,越發感覺到如果一直追求財富,真的不是台灣的幸福,我覺得應該讓台灣的小孩接觸藝術,讓年輕人知道他們可以佩服的對象不僅僅是企業上的成功人士,而更應該是文化人。如果能開始產生對文化人的尊敬,並開始涉足文化活動,對於人們精神生活的提升是很有幫助的。所以那個時候,我思考要成立一個基金會,做一些文化方面的推廣工作,但當時我並不清楚要介入哪一方面的事務,於是找上我的好朋友馬水龍教授。

馬教授是我的小學同學,我們自幼一起從貧苦的環境長大,大家也都有一些理想性格,我把我的想法告訴他,他對我說,目前在音樂方面,創作(作曲)是最重要的,台灣演奏的曲子經常都是國外來的,但是那些東西與我們的生活脈動不一定能夠接合。雖然我們從小接受的音樂教 育都是以西方音樂為主,但是音樂創作或是藝術創作都有時代性與地域性的特質,台灣就是缺少這一塊。台灣每年教育了很多學作曲的學生,但我們去音樂廳聽到的都是西方的音樂,沒有表演團體願意使用台灣的作品,以致我們培養的創作者也無心作曲,所以馬水龍教授希望我能從鼓勵創作開始。

1991年,「邱再興文教基金會」成立,第一個活動就是馬老師籌辦的「春秋樂集」我們也從此開始持續性地提供台灣音樂家一個發表創作的舞台。因為馬老師的用心,春秋樂集每年都做得很好,在1998年也因為這方面的投入獲得了首屆「文馨獎」特別獎的殊榮。當時我們以一個很小的基金會卻能在特別獎的選拔中脫穎而出,這給我們很大的鼓勵,我們一直以為投入音樂事務只會在音樂界受到注意,沒想到也受到很多其他領域的注意,所以說,從事藝術贊助這件事看起來好像很寂寞,但事實上很多人會注意到,而且真的能夠造成很大的影響。後來漸漸有表演團體演奏本地音樂家的作品,所以春秋樂集裡有一些作曲家現在都很有名了。

我原本沒有想要成立美術館,後來是因為一方面我自己本身收藏很多作品,在保存上也是一個困擾,一方面在拿到文馨獎特別獎後,也想說既然在音樂方面已經做了一些事情,那麼視覺藝術我們也來盡一份力量,所以當時開始籌劃鳳甲美術館,並於1999年10月成立。

1991年「春秋樂集」發表會現場。鳳甲美術館提供。

1991年「春秋樂集」發表會現場。鳳甲美術館提供。

秦:您曾經成立過一家畫廊——台灣畫廊,它也是台灣較早經營年輕藝術家的畫廊,是不是可以請您談談這部分的源起與經過?

邱:台灣畫廊的部份是這樣的,我原來已經有基金會在做音樂的工作了,剛好有一天謝素貞來找我,她之前在愛力根畫廊工作時我曾經是她的顧客,她表示想要成立一個經營年輕畫家的畫廊,因為在那個時候沒有人要展年輕畫家的作品,當時畫廊所經營的畫家都是已經嶄露頭角的、或是前輩藝術家,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因為畫廊的經營是靠抽成的,越貴的畫利潤越高,這會阻礙畫廊投入年輕藝術家的經營;二是在藝術的欣賞與喜好都會有慣性,我們當時看到的老畫家作品多半比較具象,視覺上也比較唯美,但是年輕的藝術家追隨時代的潮流,對美的角度已經不一樣了,開始描述心理層面,但是很多收藏家自己不懂,當然也包括我自己,只是當時我比較常到歐洲,看了很多年輕藝術家的作品或現代的東西,對於這些新的觀念與藝術形式有一些瞭解。

當謝素貞來跟我談她的想法時,我覺得是對的。我剛剛有說到,藝術是有時代性的,尤其是老畫家們,他們在根本沒有藝術市場的那個篳路藍縷的時代裡,卻仍然忠於藝術創作,精神很值得佩服,但是年輕畫家也要給他們機會,否則之後的台灣藝術史會是一片空白。所以我在1992年成立了台灣畫廊,當時我們找了12個年輕藝術家,給他們一定的費用讓他們生活無虞而能專心創作,通常一、兩年後他們會舉辦展覽,屆時我再以他們的作品作為交換。也就因為這樣的緣故,我收藏了很多台灣年輕藝術家的作品。謝素貞很認真,也很用心在推廣,雖然每年都要賠很多錢進去,但是因為謝素貞的努力,讓我覺得做得很有意思。這些年輕藝術家從台灣畫廊開始展露頭角之後,很多畫廊也跟著投入這個領域,所以台灣畫廊算是台灣藝術發展上一個重要的里程碑,只是對謝素貞來講,這段時間的壓力也很大,因為要拿出來的錢太多了,後來,她自己也想換個環境或出國一段時間,因此在經營約六年之後,台灣畫廊就停止了。

秦:後來在視覺藝術這一塊,就成立了鳳甲美術館嗎?

邱:是的,鳳甲美術館等於延續台灣畫廊的理念,我們一直希望可以用我們一點微薄的力量,來鼓勵支持年輕的藝術創作者,事實上,台灣的年輕藝術家要進入美術館是很困難的事情,所以我們就在這邊進行一點努力。鳳甲創立時原先的構想是展出我自己的收藏品,結果這些東西只展出過一次,因為很多人希望我們這個空間可以讓他們展出,我想這個空間要展出我自己的藏品永遠有機會,所以反而就這樣一直延了下來。

秦:可否請您談談鳳甲美術館的開幕展「播種」,以及之後每年舉行的年度策劃展。

邱:「播種」是由謝素貞所策劃,展品中一部分是我的收藏,一部分是邀請藝術家,這個展覽主要是出於我們對老畫家的肯定與尊敬,取名為「播種」,是因為他們是台灣西洋藝術的播種者,有他們的播種,台灣的油畫才有今天這樣的成績。後來我們習慣在每年的10月間舉辦一個大型策劃展,在「播種」之後,接著包括由石瑞仁所策劃的「翻土」、「深耕」;由胡永芬所策劃的「大音希聲」;由謝東山所策劃的「台灣當代藝術全集」;由王嘉驥所策劃的「科技年代的影像詩學」,等於是用五年的時間把台灣藝術史作了一個回顧與整理,就這樣下來一直到科技藝術為止。這個年度大展的規劃,一方面邀請了許多優秀的策展人跟我們合作,同時也以出版畫冊的方式留下了歷史資料。

「台灣當代藝術全集」展,劉世芬作品。鳳甲美術館提供。

「台灣當代藝術全集」展,劉世芬作品。鳳甲美術館提供。

「科技年代的影像詩學」展,林欣怡作品。鳳甲美術館提供。

「科技年代的影像詩學」展,林欣怡作品。鳳甲美術館提供。

秦:鳳甲美術館除了對台灣藝術的支持之外,也很強調對社區跟教育的工作,請您談一談為什麼會特別著重在這一方面?

邱:基於因緣際會,我們剛好租到鳳甲所在地的這個廠房,再加上我跟北投有很深的淵源,我在這裡住了20多年的時間,已經把這裡當作我自己生活的社區了。事實上,我覺得只要在一個地方經營,能讓這個社區有更多人開始參與藝術活動,就值得了。鳳甲只是一個小小的美術館,能夠做得有限,所以我們一開始就定位自己是社區美術館,我們希望能夠跟社區有很多互動,讓很多小朋友或家長們平常可以進來。我覺得到美術館來,可以抱著很輕鬆的態度,我想鳳甲做了兩件事,第一個是,民眾穿著拖鞋也可以進來,就在這一、兩個小時裡,進行跟藝術的對話,讓心靈有所沈澱,從中得到很好的享受;第二個是,我們盡量做到很好的導覽,包括導覽手冊或現場介紹等,因為我剛剛開始接觸美術時也看不懂,所以我希望提供大家一個友善的環境,可以進來了解,並作一些學習。

同樣的,我們覺得教育也很重要,所以我們規劃了很多與藝術、生活相關的課程,後來北投社區大學成立後,也跟我們合作,所以我們的課程就更豐富了,開的課程也幾乎場場爆滿。

秦:您個人、基金會、或是美術館,目前如何規劃屬於藝術贊助的這一塊?在資源的分配上,會有一個既定的考量嗎?主動規劃與接受申請之間有特定的比例嗎?

邱:倒是沒有特定的比例,我們會贊助一些藝術家,端視他們有沒有特定的需要。例如有一個目前在法國的藝術家劉志明,我們贊助他很多年了,他本身的作品很好,我們每年贊助他50萬元,讓他在法國可以持續他的版畫創作。

秦:怎麼會開始這個贊助行動的呢?

邱:是我一個建築師朋友跟我提到他,說他以前在台灣就有一點名氣,作品也非常好,於是我就決定提供一個三年的贊助計畫,不過三年之後我們還是繼續贊助他。還有一個吳紹同老師,他專門拍鶴的生態,已經80幾歲了,當時他來鳳甲展覽時,已經把全世界的鶴的品種都拍過了,但他對我說他還想繼續拍,所以我們也開始贊助他。還有一個台北藝術大學畢業的學生,很優秀但是家裡很清苦,得去打工賺錢寫博士論文,於是我就想說贊助他讓他能專心寫論文。表演藝術方面的贊助也比較隨機,有些人來申請,我們覺得不錯的就會贊助。其實來要求我們贊助的很多,但是因為能力有限,我們也是選擇一些跟我們比較接近的或比較有意義的來進行小型贊助。

秦:剛剛談到的無論是一次性的贊助或是長期贊助的案例,似乎都比較隨機,而像鳳甲美術館的申請展計畫,似乎就是比較有制度的形式。

邱:很多人都說東西到我們這裡就變漂亮了,其實我們的設計很簡單,可能是光線上對藝術品的凸顯效果很好,而且比較挑高,所以很多藝術家喜歡來這裡展出,於是我們開放讓年輕人來申請,但未免我受到人情的壓力,所以基本上我不參與評選,我們會邀請專家來幫我們評選,申請的人很多,平均十個只有一個能被選上,但也因為這樣我們可以挑到很好的藝術家。我們每年各有五、六個藝術家會被選上,選上的話幾乎所有的費用都由美術館支付,因為我們希望鼓勵他們專心投入創作。這幾年來我們覺得這一塊做得很愉快,而且很多年輕藝術家也都從這裡慢慢地開始受到注意。

秦:邱再興文教基金會自1991年成立,迄今已約16年,在這段過程中,您對於參與藝文事務與藝文贊助,在觀念或行動上有哪些改變?

邱:我本身參與藝術事務已經很長一段時間,其實有點上癮了,無論是視覺藝術或是音樂,我都很喜歡。這十多年來,很多人都說我怎麼那麼傻,去做這種事情,不過我一點都不懊悔,到目前為止我覺得非常愉快。針對這些付出而言,也要剛好我有能力做這些付出,做起來才不覺得費力,也才會愉快。

「台灣當代藝術全集」展,劉世芬作品。鳳甲美術館提供

「台灣當代藝術全集」展,劉世芬作品。鳳甲美術館提供

在這段時間裡面,我們接觸的藝術家更多了,事實上,我覺得台灣的藝術家蠻辛苦的,尤其是視覺藝術,隨著時代的改變,不斷有新的創作形式與媒材產生,從平面到裝置,到科技藝術等等,平面對一般收藏家而言還比較容易一點,但裝置藝術和科技藝術的收藏都不太容易,那麼這些藝術家維生的工具在哪裡?這個問題很值得我們去思考。從事藝術工作的人很容易活在理想中,但生活還是很重要的、不能忽略的一個東西。我們可以有什麼樣的單位、用什麼樣的機制去幫助他們?否則將來這類型的創作,慢慢地會枯竭下去。台灣藝術市場大約在94、95年之間產生很大的變化,很多收藏家在那期間受到很大的傷害,因此大家對收藏台灣作品有一點恐懼,這種情形延續至今大約十年了,元氣還沒有恢復。最近大陸藝術的崛起也對台灣產生很大的衝擊,但我認為,台灣的油畫,包括功力或技巧應該遠勝於大陸,但是大陸弄得很轟轟烈烈,以致現在大家都在選大陸的作品,而忽略了本土的作品,這樣的藝術生態,對於剛要冒起頭的藝術家,是很大的考驗。因此,政府也好、民間團體也好,能不能夠介入與幫助?是一件重要的事。

我大概在90年代就對自己說,我不想再賺錢了,我的一個朋友曾經問我,其實從1990年開始,整個電子業才開始上來,以前賺的其實都是辛苦小錢,為什麼這輛高速車才正要開動,你就下車了?不過其實我一點都不遺憾,因為對我來說金錢夠用就好了,其他都是多餘的,就像我們基金會是一個很小的基金會,但我常說我現在做的事情像是點一根蠟燭,希望很多人看到會說:「哇,連邱先生都有辦法做這種基金會,而且算是做得有聲有色。」而他們的財力高過我百倍千倍,他們去做可以做得比我更好,不過結果都沒有,這是我覺得最遺憾的一件事。不過這也不能怪台灣的企業家,他們表面看似事業轟轟烈烈,不過也常常處在危機之中,所以他們不得不把大部分的心思放在事業上面,所以是「財力有餘,心力不夠」,這是整個社會環境的因素,不過我還是希望慢慢地有更多企業願意參與這個領域。

我是交大的校友,所以常到與交大有關係的地方去演講,而我所談的都是生活才應該是我們要追求的,而不僅僅是金錢或職位,如果不懂得生活,賺了再多錢也沒有太大的意義。現在就有很多成功的企業家家庭生活不好,過得很辛苦,或是壓力太大,沒有宣洩的管道,如果能讓藝術去平衡自己的心緒,我相信這對事業絕對是加分的。所以希望大家能夠轉過身來,找到自己的嗜好,多去了解,慢慢接觸,這樣的話,在自己的心靈或知識方面,可以得到很多的滿足。

秦:像國藝會的「科技藝術創作發表專案」,您其實也邀請了另兩位企業家合作,所以至少還是有影響了一些人?

邱:會發起「科技藝術創作發表專案」是因為我覺得這是目前視覺藝術領域中很重要的一塊,未來的影響將會非常大,因為這麼多年來整個藝術史的變化,從炭末到中國人的毛筆、西洋人的油畫,工具的進步造成藝術的變化是很大的,但是以前的東西都還比較簡單,到了電腦時代,它的功能是很強大的,你要什麼顏色、什麼型態電腦幾乎都可以幫你做到,用畫筆、顏料所要表現的可能會受到限制,但是電腦幾乎無所不能,所以與電腦有關的多媒體藝術,絕對是未來非常重要的東西。這股趨勢是一定的,但是我們的年輕藝術家,在學校受到的教育可能很前衛,但還未被一般人所瞭解,年輕人可能對這個領域很有想法卻苦無相應的技術或設備,所以我就想贊助他們,讓他們有能力進行創作,並且幫他們辦展覽。

另外我還找了兩位電子業比較重量級的人物來參與,因為我覺得科技藝術與電子業息息相關,但我自己已經十多年沒有參與電子業界的活動,所以希望能夠因為他們的參與,讓電子業界的人可以看得更多,也走得更前面。所以我請了宏碁施振榮先生跟光寶宋恭源先生,他們兩位以往都曾與我共事過,我找他們比較容易些,我跟他們講,他們也幾乎是無條件地就贊同了。我們希望科技藝術可以繼續做下去,並且再找到其他贊助者,因為科技藝術的發展,得利的將不只是藝術家,企業講求創新,而藝術家的另類思考模式常常是創新最大的原動力,因此企業界也可能從這邊發現利基。我希望能有更多電子業人士來參觀展覽,當看到藝術作品與其產品結合的可能性,他們也許也會瞭解這個領域發展的重要性。我們就在這種心境之下把「科技藝術創作發表專案」做起來,這其實也要感謝國藝會的贊助,當時候我跟前國藝會董事長林曼麗聊起這件事,我本來只是想請國藝會協助我們評選,剛好國藝會也很認同這個想法,所以大家一起來做,結果國藝會花的力量比我還大得多了。

第二屆「科技藝術創作發表專案」成果展首站於高美館展出。高美館提供。

第二屆「科技藝術創作發表專案」成果展首站於高美館展出。高美館提供。

秦:在看過第一屆「科技藝術創作發表專案」的展出作品時有哪些想法?

邱:在第一屆「科技藝術創作發表專案」的展覽中,部分是藝術家的新作,部份是舊作,當初要從計畫書進行選擇不是很容易,有些作品最終展出時不夠完美,但是從整體展覽呈現來說,非常好。當時在鳳甲美術館展出時觀眾也很多,後來又能到國美館跟高美館去巡迴,我想這對藝術家是很好的鼓勵。

秦:作為一位長期贊助藝文的企業家而言,您對有意向企業爭取合作或贊助的藝術創作者或團體有什麼建議?

邱:我認為一個好的企劃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而且我認為,這個企劃應該直接給你們(國藝會),而你們再幫助去找贊助,因為通常我們也會有點戒慎恐懼,當知道我們有贊助藝術的經驗,很多藝術家或團體會試圖來爭取,但是我們無法對所有來爭取贊助的對象都有足夠的瞭解,所以國藝會可以是一個很好的中介者,如果國藝會評估這是一個好的計畫,並且值得投資與贊助,之後你們就可以選擇與企畫案屬性比較接近的贊助者,進行媒合。

秦:所以您也覺得有這樣的一個類似中介者的角色,對企業是有幫助的嗎?

邱:對對對。國藝會現在的補助項目很多,但都是小額的,比較大型的就可以找企業家共同來協助。如果要企業界出一點資金,我想大家還是很樂意的,但真的還是得要有一個機制,如果國藝會的「藝企平台」可以發揮更大的功能,其實對企業來說也可以免除很多困擾,不需要自己花太多時間與精力去做判斷跟選擇,。

秦:您目前是國藝會「國藝之友」的副會長,您認為國藝之友這個組織,在促成藝術與企業的合作上,有哪些實質的幫助?

邱:到目前我還看不出明顯的成果,主要就是國藝之友這些企業界人士參與了一些藝術活動,不過從參與這些活動中,遇到欣賞的對象,進而去資助他們的企業家也是有的。就接觸藝術而言,我相信這些活動也給我們(企業界)很多不錯的幫助。接觸是很好的,接觸是第一步,我們可以在這些接觸的經驗中,將企業家的資料與興趣進行收集與整理,進而針對需要贊助的藝文領域進行實際的媒合工作,我想這樣會比較好。

秦:站在國藝會的立場,當然也希望能促成實質的合作與贊助,但是我們也會顧慮到,有些企業家也許只是想要先接觸藝文,而非一下子就跨入贊助,所以我們在推動的腳步上較為小心翼翼。針對這一點也許您可以就企業的角度,給我們一些建議?

邱:這的確並不容易。讓企業家接觸、習慣,並且知道哪些藝術是好的,再慢慢跟他們訴求可能比較容易成功。如果沒有接觸,就企圖要請他們贊助某個計畫很容易令他們卻步,有接觸才會產生認同感。

秦:不過實際上您覺得在國藝之友這一塊,應該要有更積極的作為?關於這點,我們很想多聽聽您的意見。

邱:到目前為止,我們每人一年繳五萬元會費,由你們所安排的活動我們都覺得蠻有意義的,大家就會去參與,但我相信大部份參與的人並沒有想到這裡面還有另外一層的意義,將來怎麼去推動企業的能量去創造這深一層的意義,是可以慢慢努力的,卻也是急不來的。我自己的觀察是「國藝之友」入會的人數並不少,但是真正參加你們規劃的藝文活動的比例並不高,有些人可能覺得繳交這幾萬塊錢無所謂,但有時候要請對方繼續參與也很不容易,這之間的種種狀況也應該進行一些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