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文學家與藝術家們所說的話語,常常以引言的方式,繁複地出現在不同的文本脈絡中,以一種醒世格言的樣態表示。在讀到這個句子的同時,因為欠缺上下文的指引,我們常常會有兩種反應:第一,發現人生的方向;第二,一片迷茫。而因為一片迷茫,因而生發出一種很晦澀的感受,也可以說,那是一種美感。我們姑且舉出以下兩個例子:
「藝術永遠沒有完成的一日,只有中途被放棄的作品」——達文西
「藝術了無新意,除非是天才之作」——俄國劇作家 安東.契軻夫
《給普拉斯》一劇之宣傳照。(攝影/Loki Tsai、莎妹劇團提供)
這兩個以「藝術」開頭的句子,讀來的確「了無新意」;但當我們知道第一個句子出現在Aēsop以「香芹籽抗氧化精華油」(Parsley Seed Anti-Oxidant Serum)為封面的產品目錄上,而第二個句子出現在「天竺葵身體乳霜」(Geranium Leaf Body Balm)的宣傳DM上,不得不說,它的確營造出一種迷茫;如果在「天竺葵身體乳霜」的DM背面,還讀到T.S.Eliot的句子:
Midnight shakes the memory as a madman shakes a dead GERANIUM
那麼,對這罐深棕色的天竺葵乳霜,還真是充滿了瘋狂的想像。
劇團
2008年春天,我們又在Aēsop香芹籽抗氧化精華油深棕色瓶罐的身影旁,看到了這個句子:
愛是一抹陰影,你在它的背後躺臥呼喊
這是美國早慧且早逝的女詩人普拉斯(Sylvia Plath)在〈榆樹〉一作裡的句子。這句子,印在莎士比亞的妹妹們劇團2008年新作《給普拉斯》的宣傳手冊裡。最初的最初,以文學或藝術的引句隨機地出現,作為一種文案(copy writing),那麼它可能就真的只是一種拷貝(copy)。但是對於莎妹劇團與Aēsop來說,在這次劇作裡的文宣合作,果真就變成一次成功的書寫(writing)。詩人以書寫始,以書寫終;詩,是最為單純簡鍊的一種藝術形式。透過向一個詩人致敬,莎妹劇團《給普拉斯》給予詩人內心獨白以可見的肢體形象,也或許,透過肢體與聲音的呈現,給予詩的文字一種可供解讀的線索,可以玩味的象徵。我們不知道是不是這樣,讓人想到Aēsop同樣是簡練單純的棕黑色小瓶子裡,裝的可能是香芹籽油、可能是摩洛哥橙花、可能是天竺葵、可能是鼠尾草,不論如何,都如同Aēsop創辦人Dennis Paphitis所說「提供給顧客最重要的價值是瓶子內的產品,我們絕對不要忘記」,一如詩,始終是書寫,不論其外表如何,真正重要的還是詩歌的奧義與絕學,讓莎妹們想到了Aēsop,成功地促成了一次文宣的合作。

《給普拉斯》與Aēsop合作之燈箱廣告。(Aēsop提供)
這次的文宣合作,據「給」劇的導演Baboo所言,是一次成功的整合行銷。對於一個像莎妹這樣的小劇團而言,沒有聲勢浩大的廣告宣傳,也沒有像整個街道盛開著木棉花那樣的布旗飄飄,實在的戲劇品質才是真正重要的內裡。但同樣的,一個劇團就算沒有布旗,沒有明星,沒有龐大資金奧援,可是與觀眾接觸的每一個端點,並不總是上場簾一撩,演員亮相的那一刻。觀眾首次看到你,看到一個情感待發像冬日使勁兒許久才發動的摩托車一樣的演員,可能是在某一個書店、車站、戲院、某個街邊的小角落,一張小小的文宣紙頭上。因此,文宣品質與戲劇品質的一致,對於小劇團來說,因此更顯得重要。甚且在觀眾實際進到劇場落座之前,文宣印象的主打分,可能對於劇團的整體形象而言,更有著關鍵性的作用。
文宣品
「給」劇宣傳海報上的女演員肢體,蒼白、迷離、病態,像是包在一個裹屍袋裡的意象,卻不駭人,對應於開煤氣自殺的普拉斯,這就是死時三十歲的她吧。這一系列的文宣品,包括海報、書腰、摺疊DM等等,是由新生代的平面設計師聶永真設計,風格一致且精準,莎妹自告奮勇地前去Aēsop提案,也很快的獲得回應。雙方採取的可說是在經營理念與創作意念上的交流,與一般藝文贊助不同的是,Aēsop從不直接提供金錢的資助,他們在乎的是與藝術創作活動更為深層的牽繫;而對於莎妹來說,優質的文宣品質,包括印刷、設計,甚至到有效的通路,讓演出訊息與創作精神可以廣為流佈,也才是他們關心之所在。因此,Aēsop釋出他們的賣店通路,讓一定程度以上具備藝文興趣的顧客,與莎妹這個前衛的小劇團,有個不經意間命定的接觸。除此之外,Aēsop也協助莎妹拓展文宣的通路,讓演出訊息更有目標地打點;同時他們也提供自家的相關產品,供作莎妹推廣宣傳之用。對於莎妹來說,自己與Aēsop兩個品牌之間的相互幫襯,用Baboo的話來說,是「精神上的呼應與理念上的結合」,這樣的作法與結果,對雙方來說,沒有扭捏作態的贊助道德假惺惺,也沒有商業主題突兀刻意的文謅謅。海報上大剌剌地寫著普拉斯的句子:
Not easy to state the change you made.
If I’m alive now, then I was dead.---<Love Letter>
下方出現了,對,又是香芹籽抗氧化精華油,一個棕黑色的小藥瓶。你要療癒嗎?你要蘊藉嗎?面對死亡,大家都很舒暢。
對於Aēsop來說,「給」劇的死亡主題,如同藝術的其他主題一樣,從來不會是干擾他們挑揀贊助主題與否的理由,他們也並未算計一次一次的活動究竟帶來多少銷售,提高多少市佔率,重點是長期與藝術活動有機深入的結合,這點才是Aēsop深耕品牌形象的著力點。而對於莎妹來說,有效且準確地取得必要的奧援,讓劇團有限的資源效益發揮到最大,不管是在藝術創作還是實務經營,都是一個獨立劇團整體實力的展現。這個實力,對於從事藝術工作的團體或個人來說,在當代社會裡,已經是一個不可規避的課題。藝術家不可能僅僅死守創作的灘頭堡,而沒有縱身在多元競爭的紅海裡泅泳一番的勇氣,非如此,否則永遠沒有浸身粼粼藍海裡的一天。